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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一家新能源车企宣告破产或陷入停摆，留在路面上的数十万辆存量汽车并不会随之消失，它们继续行驶、继续老化、继续出现故障——只是官方售后服务中心的大门，已经运转不灵。近年来，威马、高合、哪吒等品牌相继进入破产重整或经营停摆状态，留下数十万车主独自面对维修无门、配件难觅的现实困境。在没有官方体系支撑的情况下，这群车主正在摸索一条属于自己的出路。

二手车市场：三款车型几乎不见踪影

6月3日上午，记者来到了位于重庆南路汽车贸易大道旁的陆海二手车市场。这里是岛城较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之一，但记者在市场中走了几圈，只发现了一辆哪吒品牌的SUV，高合与威马品牌的二手车未见踪影。

“这些车我们都不收，除非价格特别低，但车主也不愿意卖啊。”一位二手车商告诉记者，“这些车收来之后也不容易出手，中间几乎没什么利润。很重要的一个原因，就是这些车的母公司都不在了，以后用车也好、保养维修也罢，都是麻烦事儿，所以市场上没有很正常。”另一位车商则补充道：“偶尔会有车主来问能不能收，我们一般都会劝他们继续开着，现在卖太亏了。一台当年十几万的车，现在可能就值个两三万甚至更低，关键是有价无市，没人敢接盘。”

据记者观察，目前岛城市面上行驶的高合、哪吒及威马车型也确实不多。公开数据显示，高合汽车全国累计销售约17000辆，属于小众高端品牌；而哪吒和威马总销量也就六十多万辆，除去已经报废的车辆，目前在路面上的存量车并不多，其中网约车占比较高，私家车占比相对有限。

为了核实这些品牌是否还有官方服务渠道，记者分别拨打了三家品牌的官方客服电话。威马汽车曾公布的400客服热线，记者多次拨打，均无任何语音应答。高合汽车官方客服电话可以接通，工作人员表示青岛的售后还在福州北路，但想要保险杠等配件及钣喷，需要到同样在福州北路上的第三方维修机构订货维修。哪吒汽车的官方400电话则回复“您要的电话没有应答”，随后记者在百度地图搜索了青岛哪吒的本地售后电话，接通后一位先生表示：“这是我的个人电话，不是哪吒售后电话，但哪吒售后还是在青锋国际汽车城内，不过和极狐、北汽在一块，想要定配件的话原厂件没有了，只能订购副厂件。”

车友投诉 从车联网失效到维修无门

在社交平台和车友群中，关于这三款车型的投诉层出不穷。有威马车主曾表示，随着远程服务器的关闭，曾经便捷的蓝牙钥匙、远程车控、实时定位等功能先后停摆，车机屏幕“就起到一个观赏作用”，原本引以为傲的智能化体验一夜之间退回了机械化时代。

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哪吒车主群体中。据车友反映，某批次车型的“终身免费车联网”成为空话，由于第三方服务商未收到车企款项，部分车机系统直接触发停机。为了维持导航功能，一些车主不得不在车内架起手机支架，通过个人热点为车机供网。

更严重的是硬件维修问题。一位哪吒车主表示，自己的车辆出现动力电池故障后，送到服务商处检测维修，但“一个月过去了，直到现在还没有配件维修”。另一位哪吒车主则表示，车辆被追尾后找不到4S店，只能随便找个汽修店定损。

官方售后渠道关闭后，零配件供应链随之断裂，一旦发生碰撞或零部件老化，车主们需要自己寻找解决方案。在高合、威马等品牌的车友群中，一个活跃的“民间维修网络”正在形成。从空调滤芯、雨刷器到小电池，甚至是保险杠等外观件，车主们开始在二手交易平台搜索“拆车件”。一些供应商也嗅到商机，通过车友群定向销售适配爆雷品牌的易损件。

更为复杂的维修则需要技术能力。有威马车主在论坛上分享，为了更换一个损坏的门把手，不得不先下载厂家流出的一份维修手册PDF，再指导修车师傅一步步拆解——因为外面的普通修理厂根本没有这辆车的维修数据。

行业反思 建立退出机制的兜底防线

根据《汽车销售管理办法》，供应商应保证停产车型至少10年的配件供应。然而，对于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车企而言，这一条款的执行面临巨大挑战。以高合汽车的母公司华人运通为例，其破产重整草案显示，账面负债高达157.81亿元，而资产仅为59.83亿元。在巨大的资金缺口面前，“10年配件供应”这一法定义务，不得不让位于优先级更高的职工债权、税务债权等。

与上述案例形成对比的是极越汽车的处置方式。2024年底极越“闪崩”后，其股东方吉利接手了售后服务，授权领克网点进行维保。极越车主虽然也面临OTA停滞等困扰，但至少基本的维修保养有了依托。这一案例表明，只要责任主体愿意兜底，退市品牌车主的困境并非无解。

新能源车企的淘汰赛仍在继续，可以预见的是，未来还会有更多品牌退出市场。如何在鼓励创新的同时，为消费者守住最后一道防线，已经成为行业必须直面的课题。有业内人士呼吁，应建立车企退出机制下的“售后保障基金”制度。可参照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模式，要求车企按销售额比例提取专项基金，存入第三方监管账户，用于破产后的服务保障。

新能源汽车的渗透率已超过50%，行业不应只沉迷于销量数据的狂欢。一辆车的使命，不止于交付，还应终于陪伴。当资本可以选择离场，责任不应就此“烂尾”。对于此刻仍行驶在路上的那些退市品牌车辆来说，每一公里都是车主与制度滞后之间的博弈。而这场博弈的答案，将决定下一个退出市场的品牌，其车主将面对怎样的命运。

（半岛全媒体记者 贺鑫一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