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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2日凌晨4点多，随着船长王兵按响全员集合令，首趟出海的最后一网开始收获。在船舱里休息的船员们，从宽度不到半米的床上弹起来，套上湿漉漉的皮衣皮裤，冲上甲板。半个多小时后，第三网提起。相比前两网，这次收获相对丰富，有三四千斤。开海首日，出海20多个小时，三网下来累计收获上万斤。

数字听着喜人，但是靠岸以后，码头上的批发价却给这份喜悦打了折扣：“普通刀鱼六七元一斤，最小的只要三四元，鲅鱼二十元左右。即便当天风浪很大，渔获相对较少，但价格比往年还要低一点。”王兵算了一下账单：出海这一趟，柴油一万五起步，人工一万多，再加上冰块、网具损耗等，两艘渔船一趟三万打底。“每次出海既兴奋也压力山大。”这是记者跟船中听到最多的话语。

船员的账>>>

虽然有人月入近两万，但年轻人真不愿意干

“很早就出海了，不会别的营生。”王大叔今年50多岁，在这片海上干了二三十年。现在渔船上干活的，以五六十岁的为主。

开海前两个月，海上渔获多。渔船基本每天都出海，工资按月结算，根据工种不同，一个月1.9万到2万元。算下来一天五六百块。过了这两个月的旺季，船方就按日发工资，每天六七百元。一个开海季忙完，打工渔民能挣七八万元。“比去工厂打工强一些，到了休渔期还能休息一段时间。”他说。

数字听起来不错，但王大叔说：“干这个活又脏又累，年轻人没有愿意来干的。”

四五个小时撒一网，起网时最少需要六个人，连厨师都得放下勺子出来帮忙。渔获上船后要立即分拣，大浪冲上甲板跟下雨一样，整天穿着皮衣皮裤，浑身都是汗。

今年开海季，是近几年最凉快的一次。往年这个时候，海上湿热难耐，晚上干完活浑身黏腻，连个澡都冲不上。海上湿气很大，衣服跟被褥经常也是湿漉漉的。遇到大风大浪，连干了二三十年的老船员都会晕船。舱房靠近发动机，轰鸣声震耳欲聋，但大家四五个小时轮休一次，躺下就能睡着。

“在海上最不缺的就是海鲜，但吃几天也就够了。”王大叔说。海上干活跟着鱼群走，没办法规律休息。

船长的账>>>

100多万元“船贷”压身，每次出海都在计算账单

如果说老船员出的是体力，90后船长王兵出的就是“心力”。“船长不用干体力活，在驾驶室里指挥就行。但整艘船上，压力最大的就是我。”王兵说。

这两年渔船设备不断更新，环境好了，效率也高了，但费用也更贵了。去年，他跟叔叔把两艘旧铁船卖了，又买了一条新船，为此背上了100多万的“船贷”。有了这笔贷款，每次出海都在计算账单：这一趟，能不能覆盖成本？多久才能早点还上这些贷款？

9月1日开海当天，海上刮起了六七级大风。不少吨位小的渔船选择暂时停靠，但他们不能停。“柴油价格太贵了，光是来回油费一趟就得一万五。”他说，像他们这种30多米长的双拖网渔船，作业时两条船各抛下100多米的大网，在海里拖行四五个小时才能起网。

第一网下去，大量海蜇“抢了镜”。当地渔民把它叫作“土包”，价值比较低，还要浪费人工分拣，他们一般选择扔掉。第一网除去这些“土包”，最后剩下的渔获大概2000斤，但因为被蜇得“破了相”，影响了上岸后的价格。

如果按照这个收获，那就要赔钱了。所以，他们又开船跑了一个多小时，找到了新的捕捞点。因为要在9月2日早晨赶回码头，将第一船海鲜送上岸，他们最后只撒下了三网，最终收获了上万斤渔获。

小渔船可以瞄准经济价值高的鱼类，量小点也能挣到钱。但是大型拖网船要靠走量，一网下来最少三千斤，才能挣到钱。

“如果运气好，四五年就能还上贷款，也有可能更久。”王兵说，海里的情况每年都不一样。比如去年，刀鱼和鲅鱼就比较多，一网能捞七八千斤。今年的海蜇多，个头大但是不值钱。

在海上捕捞，谁也不敢保证渔获量。而且，现在船长们也越来越卷。关系好的几个船长会申请一个频段，在海上互相沟通信息。哪里有渔获，一个消息过去，大家都往那个方向赶。在这片海上，鱼汛就是钱。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身背贷款的船长来说，更是希望每次都能满载而归。

海洋的账>>>

休渔、增殖放流，海与渔民的“共富”

船员和船长们算的是经济账，这背后离不开大海的生态账。想保障渔民的收入，最关键的是提升海洋生态，让各类海洋生物有一个更好的环境，才是共“富”的长久之路。

此前，记者采访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黄海水产研究所时了解到，从2017年开始，我国采取了史上最严厉的管理措施，伏季休渔时间延长了1个月（开始时间从6月1日提前至5月1日），资源密度持续回升。带鱼、鲳鱼、小黄鱼、鱿鱼等的资源密度较2017年以前都有不同幅度的提升。从资源生物量来看，山东近海伏休后期较伏休前期增长了6到7倍。

同时，青岛近几年还加大了各种贝类、鱼类的增殖放流力度。叠加上休渔期的作用，不少原来陆续减少的物种比如金乌贼、面包鱼等种群数量迅速回升。渔获的种类也快速回升，有力地保障了渔民的收入。

另外，也有不少专家建议，要继续加大特许专项捕捞的力度。比如海蜇和毛虾等，它们的渔期在7月到8月，不及时捕捞也会死亡。通过各种方式，加大海洋的保护力度。海洋富了，渔民才能长久共富。

（文/图 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孙桂东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