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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潮夕退，遂行而上。9月10日，方所青岛店发布闭店公告：因租约到期，该店将于10月8日起停止营业，最后营业时间为10月7日22:00。自2016年6月30日开业至今，方所青岛店已运营十年，是方所在全国的第四家门店。十年间，该店服务近五百万顾客，举办一千余场文化活动。伴随公告一同释出的，还有一张告别海报：“方所在青岛，向海洋致敬。海风挟着盐与诗，吹了十年……而海，永远在重新开始。”

倒计时：读者络绎不绝前来告别

9月11日，记者来到香港中路万象城方所青岛店。闭店公告发布仅一天，店内人流已明显多于往常。百米图书长廊里，读者络绎不绝，有人推着购物车一摞一摞地选书，有人坐在蒲团上安静翻阅。弧形的书架犹如波涛一般，将三千多平米的空间划分为图书、文创、文具、咖啡等区域。收银台旁，2016至2026年方所畅销榜静静陈列；临展区里，十年的活动海报与嘉宾签名，拼就出这座书店与城市共同成长的文化底片。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，不少读者手中抱着厚厚一叠书。

“我昨天看到消息就决定今天一定要来。”读者吕女士告诉记者，她之前经常带女儿来方所，“孩子喜欢方所，周末就来待上一整天，也喜欢参加方所举办的活动。”她对方所的选书尤为推崇，“和其他商业型书店不同，方所选品更具文学水准，很多小众的书都能在这里选到。有一次买到中国台湾版本的一部原版书，竖版繁体，很难得。”

一位刚到青岛上学的大学生读者站在书架前翻书，话语中带着遗憾：“刚认识就要告别。感觉方所整个空间非常有氛围感，书的品类也特别多，大家都很安静有秩序地选书看书。”

读者王女士说，喜欢文艺的人都会爱上方所。她一直以来都是方所的读者，对程璧在方所举办的一场新书发布会印象尤为深刻：“在喜欢的地方和自己喜欢的人相聚，印象特别深刻。”

社交平台上，读者的不舍同样密集。一位读者写道：“每周至少要去逛两三次，也曾经连续几周都去读《奥德赛》，最爱的一个版本的《百年孤独》也是在这里买到的。一座城总要保留一点有特色的阅读空间。”另一位读者提到，方所刚过完十周年纪念，“还有个特别走心的小展览，书店的店员写的文字都那么用心”。也有读者评价：“方所是我认为青岛真正有品位的书店。记不清在方所听过多少场优秀且免费的讲座，无数次去万象城就是为了方所。在喧嚣的短视频时代，这是一个可以让人放下手机，安静地、沉浸地坐上一个下午的地方。”

网友“降A调”发布

十年回望：近五百万顾客、千余场文化活动

方所在告别海报中写道：“十年，三千七百多个日夜相伴；十年，千万次的推门而入。我们曾怀抱热望，也曾被遗忘包围；无数次回到原点，再划起旧桨重新出发。”这是方所对青岛这座海洋城市的深情回望。

2016年6月30日，方所书店在香港中路商圈青岛华润万象城正式揭幕。开业当日，导演贾樟柯、日本作家岛田庄司、作家冯唐、建筑师青山周平等重量级嘉宾相继到场，以“创作者现场”系列活动为青岛店启幕。方所的美学设计中，店内标志性的“百米图书长廊”最为人称道，壮观的书墙在视觉上带来强烈震撼。除了海量图书资源，方所还融入服饰时尚、美学生活、展览与文化活动等多种业态，是一个复合型生活方式空间，既是城市阅读场所，也是精神栖息地。十年来，方所青岛店服务近五百万顾客，持续举办一千余场涵盖当代艺术、设计、建筑、时尚、电影、音乐、文学、历史等领域的文化活动，成为岛城重要的公共文化平台。

据闭店公告，方所青岛店所有注册会员的账号、积分均予保留，可在全国其他方所门店及方所商城使用，对应等级的会员权益以方所会员制度为准。9月11日至10月7日，方所青岛店开启闭店活动，全场自营商品7折优惠，会员折扣可同享，部分商品低至1折。目前，方所在全国仍有8家门店正常营业。

2020年1月，方所文化官微发布消息，方所重庆店因租约到期，于2020年6月25日终止营业；2026年7月31日，方所宣布，广州太古汇门店从8月31日22:00起暂停营业，并明确表示“此次暂停营业并非闭店或退出广州市场，门店将在太古汇改造完成后择期重开”。而青岛店的公告中未提及重新开业计划，“闭店”与“暂停营业”的措辞差异引人关注。

业内人士：书店不该是商场的“弃子”

青岛“不是书店”创始人张兵林得知方所闭店后，发表视频表达了自己的看法。“作为曾在青岛做书店的同行，我不想去评判成败得失，心里首先是一份敬意。它用10年时间，成为青岛一块很难得的文化地标，展览、沙龙，无数人的闲暇时光都曾经安放在这里。”他说，“往后，这座城市里就少了一处可以亲手翻阅原版书的地方。那书架前，手指划过书籍的感觉，线上书店永远替代不了。”

张兵林透露，广州方所暂别太古汇、青岛方所落幕、杭州单向空间旗舰店撤场，一批曾经定义城市审美的大型人文书店陆续从购物中心退场；而另一边，北京朝阳大悦城近四千平方米的中信书店全国旗舰店全新开业。“有人唏嘘离场，有人高歌新开。这究竟是书店行业的逆流而上，还是商业地产一轮新的业态轮换？”

在他看来，大型人文书店进入商业综合体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双向合作与博弈。商场需要书店作为文化名片，往往给予租金优惠；书店拿到低租金，得以落地数千平方米的大空间去做展览和公共对话。“但优惠租期终有到期的一天，当租金回归市场正常水平，矛盾就彻底暴露。书店天然是低坪效业态，这些属于城市的公共价值，无法换算成报表上的营业额。”

“商场永远会计算坪效、客流、租金回报，这是商业的本分。但一座城市，不能只用商业报表来筛选书香。”他说，“书店不该是商场的‘弃子’，而应该是城市的‘灵魂’。书店不死，从来不是靠某一家传奇门店的高光，而是无数束微光，一棒接一棒，不曾熄灭。”

青岛书店：告别与生长的结构性重塑

方所的告别，折射出青岛书店业正在经历的结构性调整。

就在方所宣布闭店不到两个月前，2026年8月，猛犸书局山东首店在中山路百年商街的上街里MALL容匯城四层正式开业。据中新网山东报道，这家以“循环阅读”为特色的书店，为百年中山路增添一处全新的城市文化空间。作为山东首个循环阅读主题文化空间，猛犸书局创新推行“书架主理人”旧书寄放流转模式，市民可将品相完好的闲置书籍送至店内，让私人藏书走入公共空间，传递给下一位读者。

经营了32年的张兵林去年关掉“不是书店”和达中心店后，于同年11月在小飞碟开设新店，做出了不再卖书的决定。据半岛新闻报道，新空间占地2000多平方米，一楼咖啡休闲区增加自习区域，负一层引入葡萄酒、木艺、蜡染、香道等各行业主理人，白天卖阳春面，晚上变成小酒馆。“文化类空间运营，会是将来书店运营的主要方向。”他说。

与此同时，青岛的公共阅读网络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扩张。据2026年4月青岛市全民阅读活动周发布的数据，截至目前，青岛市已有16处公共图书馆面向市民开放，69家新华书店门店分布于各区市，100余处城市书房营造浓厚阅读氛围，书香海岸联盟汇聚35家阅读空间，沿海集聚成线、缀珠成链。此外，还有900多个农家书屋、1000余个职工书屋、100余个“青图驿站”，从街角到海岸，从城市到乡村，青岛阅读触手可及。

从方所的告别到猛犸书局的落地，从传统书店转型空间运营到公共阅读网络持续扩张，青岛书店业正在经历的，不是简单的消亡，而是一场深刻的结构性重塑。但那些被读者记在心里的书店，无论是方所的百米书廊，还是收银台前排起的长队，所承载的从来不只是书籍交易。

方所青岛店的最后营业日定格在10月7日22:00。这个秋天，百米图书长廊里，书架前的身影仍在来来往往。正如那幅告别海报所言：“朝潮夕退——方能捡拾珍贵之物；遂行而上——自海而来，回海中去。”十年书香，就此收卷，而海，永远在重新开始。

（半岛全媒体记者 黄靖斐）